阿邦佐的“砂拉越夢”

IMG_2350今天是阿邦佐上任砂拉越首長的100天,阿邦佐是在阿德南離世的兩天後接棒,也意味著阿德南已離世102天。

按照政壇的不成文慣例,阿邦佐配合上任百日,今午與媒體代表共敘交流及接受聯訪之餘,相信也是他展示百日成績單的時刻。

很多人問我對阿邦佐的評價,而我也反問了一些政治人物同樣的問題。共同的結論是,阿邦佐哈里看來是保守又謹慎的領袖。他在政壇浮沉40年,沒有一帆風順,在跌宕起伏的從政生涯,能從跌跌撞撞中逐漸攀上權勢的巔峰,阿邦佐憑藉的正是沉穩內斂的個性。

阿邦佐百日來的步履,既沿續阿德南走過的路,卻又試圖另闢蹊徑,開創屬于他,全新的阿邦佐時代。在旁人認定的保守形象中,從阿邦佐連串的動作,他不會甘于保守,反之尋求積極突圍而出的機會。這從阿邦佐即不與聯邦公開交惡,又努力把砂拉越塑造成馬來西亞內一個有獨立自主且形象鮮明的邦屬,摒棄長久被矮化的州屬地位,阿邦佐已是先避開意圖脫馬的危險處境,卻也在與聯邦公開示好中,為自己打造一張安全的保護網。

阿邦佐不同于阿德南的是,阿德南當日是在砂拉越政府形象極不受落的情況下接過領導棒子,因此阿德南出任首長兩年多來,必須把大部分的心力用在消弭砂拉越人長期感受被打壓、剝削的不滿心理,索回50多年來砂拉越被鯨吞的權益。阿德南在任期間表現敢怒敢言的一面,確實讓砂拉越人把壓抑心中多年的怨氣一吐而出。

但阿邦佐哈里很明白,他在鞏固和沿續阿德南政策的同時,不能只是一昧地嗆聲和喊話,更忌諱不斷炒冷飯,諸如爭取提高石油開採說、索回教育自主權等,說多了讓人聽膩後更覺不耐煩,他必須設法進一步提高砂拉越的地位,甚至需要思索以全新的思維和創意來打造屬于他,阿邦佐獨有的“砂拉越夢”。

大膽跨前邁步之際,阿邦佐依然保有他向來的謹慎態度,在向聯邦收購峇貢水壩的課題上縱然受到非議,卻沉住氣不願多作辯解,也表明未免越描越黑,他暫不回應輿論的質疑,一切留待5月中旬召開的州議會會議再公開解說。

然而,阿邦佐的“砂拉越夢”讓砂拉越人又有種虛幻和不真實的感覺,在既認同他的說法,卻又不免質疑他的許諾會不會讓人遙遙等待。就好比他痛斥砂拉越的網速太差勁,砂拉越要自行推動網絡設施的發展,更豪言壯言語許下砂拉越的網速將來要媲美韓國,放眼要在5年內達致網速提升至2tb目標的許諾。這讓有通訊科技知識者不僅懷疑究竟是阿邦佐不懂科技,還是他的智囊團提供了他錯誤的訊息。因為在網速發達的新加坡、韓國和香港等地,網速還未能達致tb的水平。

再來是他為砂拉越人捎來要發展輕快鐵的計劃,規劃的路線從首府古晉先開跑,再接連西連及三馬拉漢三個省份。阿邦佐有心要解決砂拉越大城市交通日益堵塞的問題,但目前在全馬僅吉隆坡擁有輕快鐵設施,砂拉越面積雖幾乎相等于西馬半島,但人口僅兩百多萬人,更何況幅員遼闊,參組大馬逾50年,還有地方的路況被譏為無異于月球表面,而加帛省至今是全砂唯一沒有道路連貫的省份。別說是3年後的2020年,甚至是未來的30年,超前的交通計劃夢,讓人質疑落實的成分究竟有多高。

也為了彰顯砂拉越有自主的骨氣,阿邦佐揚言推行數碼經濟模式及落實成立砂拉越發展銀行等措施,設法拓寬砂拉越的經濟來源,加速推動發展的進程。

阿邦佐的“砂拉越夢”固然美,卻需要務實地以一步一腳印的姿態逐一實踐,一攬子的計劃讓人一時消化不了,也或因分心而耽誤了進度。上任百天不過是政治路上的其中一小步,長途征戰中,阿邦佐需要的是以耐心、毅力,定時交出成績單,讓砂拉越人深信,我們的未來絕對不會是一場夢!

22-4-2017

星洲網

張貼在 綿里藏心 | 發表留言

走進婆羅洲:刺青

《星洲日報》副刊:走進婆羅洲

張貼在 副刊:圖片說故事 | 發表留言

待解的問號

星洲日報〈言路〉版–待解的問號

西馬的朋友傳訊問道:“砂拉越有沒有相似的指南? ”,朋友指的便是最近鬧得正熱,對非伊斯蘭膜拜場所的限制指南。我認真思索,片刻回訊:“應該沒有!” 

“砂拉越真是人間天堂!”倒是朋友這句話引起了我的興趣,卻也挑起了潛伏在內心已久的焦慮。砂拉越人長久以來為享有的宗教和種族和睦而引以為傲,我們也一直認為和諧共處、互相包容是理所當然,但越來越多擺在眼前的事實告訴我們,理所當然不代表這一切會是必然的。這“天堂”會是永世享有,還是有朝一日會因時移物換,而讓人有從天堂墜入現實世界的殘酷? 

我並非杞人憂天,而是相似的情況就曾經發生在我住的社區。我住的社區是典型的種族大熔爐,是體現真正的“一個馬來西亞”精神,卻也是最考驗族群之間的契合度。很多年前,社區內有熱心人獻地建教堂,這本是美事一樁,但後來卻因為有伊斯蘭團體出面抗議而一度掀起風波。但慶幸的是,這件分分鐘挑起敏感神經線的事件,在各造克制,也避開鎂光燈的注目而努力以低調的姿態解決下,一座宏偉的教堂如今安然聳立在社區內。夜間每次經過,我皆禁不住遙望教堂頂端,綻放藍耀眼光芒的十字架,內心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平靜和詳和,覺得這座教堂和相距不遠的小型清真寺是社區內最美的風景線。 

和一個教會的年輕領袖聊起針對設立宗教場所的限制指南,這名傳道欣慰于砂拉越至今沒有相關指南的存在。另外,根據從地方議會所得的反饋,砂拉越確實沒有針對非伊斯蘭膜拜場所的限制指南,不過欲在空地建設崇拜場所,必須先獲得土地與測量局及州策劃單位的批准。同時,在審核批准條件的過程,相關單位會各別派人實地巡查有關地段是否適合建宗教膜拜場所。 

在對談的過程中,我和傳道都認同砂拉越在批准建設非伊斯蘭膜拜場所,條件絕對比西馬各個州屬來得寬鬆,但是我們共同的憂慮卻是迄今沒有黑字白紙的明文規定,眼前僅靠對相互的信任和對維護和諧的共識來支撐,當有朝一日關係生變而共識不再,也是面對棘手考驗的開始。 

砂拉越目前仍以近半的基督徒人口占優勢,這樣的信仰人口結構在過去數十年是基本保持不變。但近十年來,隨著種族人口結構的改變,加上一些人為因素和有計劃性的宣導,土著教友大量改教的實例早已拉響教會的警報。砂拉越在未來的十年、廿年還會不會是人人稱羡的人間天堂?相信不會有人敢再大膽的打包票。 

不僅如此,7年前的人口普查告已從數據上清楚說明馬來裔和華裔人口的差距僅有一萬餘人,7年後的今天,華裔在砂拉越的人口排行榜已是排名第三。 在我這一代,或許還可說砂拉越是宗教和種族和諧的人間天堂,但我的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會不會被諸多的人為限制而失去信仰的自由,我的心中是泛起大大的問號。

15-4-2017

星洲網

張貼在 綿里藏心 | 發表留言

走進婆羅洲:你釣我撈

《星洲日報》副刊:走進婆羅洲

張貼在 副刊:圖片說故事 | 發表留言

死囚更生路(下)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下)

■■死囚更生路(4) 

“明天,你千萬不可以拍他的照片,不可以寫他的新聞啊!”第一次見黃良蓉是在好欣出獄的前一天。見面時,黃良蓉已在倒數退休日,以為等不到她,就在提起包包準備離去時,黃良蓉出現了!道明來意,黃良蓉立刻擰頭擺手,不是拒絕和我坐下來談,而是請求我別讓好欣一出獄就得承受鎂光燈的壓力,對好欣的保護之情,溢于言表。

黃良蓉于1999年10月杪接掌畢理學院,翌年閱讀報章的法庭新聞得知前學院生涉毒陷囹圄,2003年在好欣被判處死刑後,聽同事議論判決,言語之間還聲聲惋惜年輕人大好前程就斷送在牢,同事無意間提起了好玩的好欣被人騙而淪為階下囚,一句:“被騙”,讓黃良蓉心情郁悶,暗忖若是被騙而付出慘痛代價也太不值得,立即喚行政部人員調閱好欣的資料以及找來家人的聯絡電話和地址。上天原來早有他的安排,默默牽引黃良蓉和好欣的家人,撥通電話,接電話的是好欣的哥哥,原來他也是黃良蓉在聖心中學的學生,讓黃良蓉頓感和這家人之間更有連接。得知好欣的母親周末會從加帛來到詩巫探望她,黃良蓉決定和她見面,隨她到監獄探望好欣。

聽鄧媽媽訴說好欣的遭遇,黃良蓉是越聽越揪心,心疼兩老為了救兒不但掏空積蓄,每換一次律師不但又要為不菲的律師費發愁,還得因為過程的波折而內心飽受煎熬。

當聽聞旁人說,這是棘手的大案必須交由經驗豐富的律師接手時,家人立即找上了當時頗有名氣的律師,因為對名大狀深信不疑而言聽計從,連當時警方在報案書中以好欣在事發時丟包裹,借此證明他知道包裹內為何物,作為他確實涉及犯毒的證據,律師要好欣在庭上辯護時從一開始的堅決斥口否認,改口承認因慌張而掉了包裹,由律師隨即接口補充指好欣只知包裹內是非法物品的說詞。當時的改口應驗了“下錯一棋,全盤皆輸”的教訓,相繼接案的三位律師都搖頭斥責好欣輕信律師而輕率改口供,也因為這項失誤,讓這案子從高庭、上訴庭到聯邦法院,落得一個“敗”字的下場。

爾後接手案件的第三位印裔律師,研究案情後認為案件有回轉的餘地,也認為好欣還年輕應該給他悔改的機會。動輒數萬令吉的律師費,家人東拼西湊總算湊齊,最睛天霹靂的是案件還未正式上訴,卻發生律師猝死的悲劇。一再的打擊沒有讓家人放棄好欣,在黃良蓉的牽線下,接案的第四位律師也是黃良蓉的學生,同樣認為案件疑點重重而決定接受協助翻案的挑戰,卻也難逃上訴被駁回的命運。

“憑什麼相信他?”對于黃良蓉義無反顧協助好欣,我對她坦承,自己確實有太多的不解。有欠禮貌的問題沒有讓黃良蓉激動,她只是用平淡的口吻,回憶和好欣第一次在獄中見面時,好欣自責當初不聽父母話,沒有好好讀書,憑自己在杏壇工作數十年,閱人無數,她看得出好欣本質不壞,好欣溫柔的談吐,也讓她相信眼前的年輕人已經邁向更生。

“你為什麼要幫他?”我不死心繼續追問,換來的還是黃良蓉的淡然一句:“能幫就幫!”僅僅是想要幫忙的信念,讓黃良蓉一幫就是十多年,當初好欣告訴她自己被人利用,直覺告訴黃良蓉事有蹊蹺,將心比心,若換作是自己的家人,她說,自己也會盡力而為。黃良蓉帶過不少人探望好欣,期望透過不同的人鼓勵好欣繼續堅持相信希望在人間,而所有見過,也和好欣談過話的人,都認同黃良蓉 的判斷,不忍心見一個謙恭善良的青年,一步步走向問吊路,也主動詢問要怎麼幫忙這孩子脫離苦難?

黃良蓉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從頭至尾,她並未向好欣傳福音,每一次探訪好欣,也只是婉言勸告他凡是學習交托、禱告。她自言比起好欣的母親,自己不算辛苦,反倒從好欣母親風雨不改到獄中探望孩子,竭盡所能為救兒子而四處奔波,盡寫臉上的疲累,強烈感受為人母親的堅毅。

好欣在黃良蓉面前也一直表現堅強,漫長等待的過程,反倒是他經常反過來以平常心安慰黃良蓉,還告訴她若最後尋求寬赦無望,他願意坦然接受。

2009年1月24日,聯邦法院駁回好欣的上訴申請,意味好欣求生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全然破滅,除非能獲得國家元首或州元首的特赦才有生路,但要獲得特赦的機會很渺茫,即使有機會,也會是一條很漫長的等待之路。家人壓抑變調的聲音嘗試安慰要好欣放寬心 ,卻未語淚先流,倒是好欣以平靜的心看待又一次失敗。

對絕大部分的人,這是令人沮喪的判決,但或如好欣所說:“人的盡頭是神的開始”。深愛他的親友很快的從失望中振作起來,爭取在6個月內提呈申請特赦,除了教會的牧者、黃良蓉、好欣本身,還有從事監獄事工的林良輝以及監獄的長官,一些社會賢達聽了迷途羔羊已找到歸途的故事,都因為受感動而主動提筆為好欣寫陳情書,每一封信都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苦思良久,黃良蓉找上畢理學院董事長張濟仁,兩人決定繼續為好欣找生路,想方設法把尋求寬赦的信函呈給時任州元首敦沙拉故丁,特赦信要怎麼寫,用字的琢磨,她都反復推敲和修改,做好妥善齊全的文檔收集工作,只因這是唯一,也是最後翻身的機會。

在眾人不斷的努力和反復申請下,好欣終在盼望四年多後,在2013年7月1日盼到特赦的佳音,由于申請特赦的過程曾經有過一次擺烏龍的空歡喜,黃良蓉初時不敢相信,再三問好欣是否有細讀信函?是否有看清楚信函上寫的就是他的名字?在好欣點頭說是,黃良蓉擱在心頭十多年的大石終于卸下。

特赦讓好欣從死刑變成20年終身監禁,很幸運的是,終身監禁的日期從被高庭在2003年8月22日判處死刑算起,扣除行為良好可“回扣”三分之一的刑期,出獄日期正是2016年12月22日(註:目前的終身監禁已是30年刑期)。當時有熱心朋友推算從特赦到出獄好欣還需坐牢三年多,游說他何不再申請連這三年多都免了,黃良蓉獲知有人這麼建議而大驚失色,千叮囑萬交代好欣千萬不可。

“三年多不算長,我告訴好欣能獲得特赦已經很好,已經關了十多年,再等三年 多就可以自由,拜託他一定要忍耐。若是再上訴,等于是重新開檔調查,情況只會更複雜。”好欣感念黃良蓉的信任和支持,把黃良蓉當成是生命中的第二個媽媽,本身已有兩個兒子的黃良蓉說到這,開心哈哈大笑對我說道:“多一個也可以啦!”在獄中,好欣每個星期平均可以撥電話給兩個人,通電話的首兩個對象必定是母親和黃良蓉,顯見兩人感情的深厚。

好欣是在2013年7月1日被帶到獄官的辦公事宣佈獲得特赦。回憶當時,他說,自己的心情是平靜的,反倒是帶他到辦公室的獄卒表現更雀躍和興奮,在上司宣讀特赦的信件內容時,不斷擺動好欣還上銬的手,低聲直嚷太高興了。

唯一讓好欣如釋重負的是解開手銬的那一刻,他頓時鬆一口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死囚的十年,好欣只要離開囚室,左右兩邊必定上銬,不是扣在獄卒的手,便是一邊銬在鐵柱上。雙手不離銬讓很多死囚自嘲是戴“勞力士錶”,心裡其實苦嘆,是連蓄生不如般苟活。

好欣獲釋前,黃良蓉是忐忑又緊張,既怕臨陣出狀況,又擔心預想不到的情況,拖延好欣出獄的時間。2016年12月22日,她和眾人一早到監獄外等候,當好欣從監獄的旁門步出,好欣緊緊擁抱黃良蓉,一切已雨過天青。

離開監獄,好欣第一個重臨之地便是畢理學院,是懷著“哪里跌倒,哪里爬起”的心情,也是基于當年發生事故後,多少影響學院的聲譽而有所虧欠。我趁好欣重游當年的宿舍和課室,和黃良蓉聊了一會兒,閃爍喜悅眼神的她直呼有點難以置信,隨之接口便是聲聲感恩。

“這是上帝送給我最好、最珍貴的退休禮物。”笑不攏嘴的黃良蓉,悠然靠向椅背,神態因夙願已了,流露完成使命的愉悅。**

死囚更生路(5)

訪問好欣的父母,是帶著小心翼翼的心情,深怕不經意的一句話都會刺傷他們脆弱不堪的心,讓他們傷上加傷。離開加帛的前一晚,我和好欣還有他的父母一同用晚餐,鄧爸爸搶著付錢,我堅持不讓,他湊近我輕聲說了一句:“我花的錢不算少,不差這一頓吃飯錢。”頓時,我的心好酸,曾經的嚴師兼嚴父,兒子鋃鐺入獄18年,內心的舊痕新傷不是時間的流失就能讓傷口癒合。

好欣原名孝新,幼童時期家人聽信改名能帶來好運,孝新因此變成後來的好(孝在福州籍貫的發音是好)欣(與新同音),一家人並未料到,好運未至卻是迎來了今生難以擺脫的夢魘。擁毒案發生後,好欣在人生保護令下重獲短暫自由,家人也曾帶他算命希望擺脫浩劫,算命師鐵口斷言好欣是好命之人,此生不必工作都衣食無憂,這讓好欣回想在獄中18年吃牢飯的日子,苦笑自嘲果然不必做都有得吃。

鄧爸爸一生執教鞭,弟子規有曰:“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既是“師”又是“父”,自覺肩挑兩份責任,感嘆六個兒女中唯獨好欣提不起勁唸書,唯有使勁狠打,在現代人眼中近乎是虐打的下策,造就父子的關係頗長的一段時間是冷如冰。

好欣被扣押後,鄧爸爸出乎意料沒有暴怒或是再一次痛打好欣的情緒反應,見到好欣,他只問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好欣寧可父親痛搧他幾道耳光,也不願見父親獨自舔傷。在情感表達上,本是天性含蓄的鄧爸爸憂慮成疾,街坊的異樣眼光和竊竊私語,都讓他感受一浪接一浪湧來的壓力。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好欣管教太苛刻,才造成後來不可收捨的破局,對好欣的虧欠只能默默藏在心房。

畢竟還是自己的親骨肉,也了解好欣這孩子本性不壞,雖然含蓄不善于言語表達,盡管警方的口供一再置孩子于不利,他由始至終相信孩子不會貪圖蠅頭小利而鋌而走險,何況兒子向來可為朋友兩肋插刀,只是熱心過度而惹出大禍。遠在澳洲的弟弟,也是好欣的叔叔比鄧爸爸更堅定,苦口勸告哥哥要對孩子有信心,在精神和財務上均給予支持,臨終前還把部分財產過名給好欣。

目睹兒子在獄中十餘年來的改變,談吐文雅,勤于讀書,投入研讀聖經,鄧爸爸是看在眼裡,感受在心裡,見證孩子肉身雖陷囹圄,在靈命上卻不斷成長和蛻變,雖為孩子的懂事和長進而寬慰,卻為自己過去錯誤管教孩子的方式而加深自責。在獄中,好欣以更生人的身份撰寫不少文章刊登在基督教刊物《衛理報》,鄧爸爸偶爾閱讀好欣寫的《世上只有爸爸好》,知道兒子從來沒有怪罪他而老淚縱橫,爾後也寫了一篇《鄧爸爸的見證》表達對孩子脫胎換骨的喜悅,父子關係終于破冰。爾今,父子每天風雨不改結伴吃早餐,能搭肩共聊已是一大突破。偶爾聊起獄中的生活,鄧爸爸還打趣說,也要試試用自來水泡面充饑的滋味。

★★好欣的母親

表面上看起來是柔弱寡言,卻在兒子闖大禍後展現剛強的特質,尤其丈夫抱恙的期間,她常是獨自搭快艇往返加帛和詩巫,本來害怕搭快艇的她咬牙克服恐懼和害怕暈船的心理,18年來往返無數次,沿江的一景一物是她此生最熟悉的景物。

好欣出獄當天,鄧媽媽看起來神情疲憊,更多的時候是用憐愛的眼神默默注視孩子,兒子終于盼來自由身,對鄧媽媽何嘗不是解開無形的腳鐐,精神得到解脫?識字不多的媽媽,聽不懂法官和律師之間的對談,卻一次次忍受寒冷坐在法庭的聽眾席,是母愛的力量在好欣瀕臨崩潰的邊緣時,給予他最強力的支撐。

好欣被宣判死刑時,鄧媽媽幾乎癱軟,在犯人欄內已無法駕馭情緒的好欣若不是回望目睹母親蒼白的容顏而警醒不能讓母親再為自己憂心,恐怕當時會像脫韁的野馬,錯上加錯。

好欣回憶初到詩巫升學時,每次趁空檔回加帛,母親若煮一鍋的雞湯,一個雞腿留給父親,另一個雞腿必定是挾到好欣的盤中,母親則是啃雞腳,當時天真地以為是母親愛吃雞腳,獄中回想,感念母親的愛心雞湯,暖胃也暖心。

好欣入獄之初,鄧媽媽茶飯不思,暴瘦十來公斤,卻還要強打精神為兒奔波。好欣多次在犯人欄回眸見母親累極打盹,心中不禁吶喊,母親受苦太多,自己若不好好做人,怎對得起天地良心?。

問鄧媽媽這18年是怎麼熬過,訝異于她的輕描淡寫,即使談起好欣數次上訴失敗的挫折,鄧媽媽只是淡然一笑,還調皮笑言都是好欣“不聽話”,還作狀要打好欣,換來是好欣俏皮的扮鬼臉,當好欣半撒嬌給母親大力的擁抱。鄧媽媽嘴角微揚,滿足的表情似乎是告訴我,兒子回到她身邊,所有嚐過的苦難都已雲淡風清。好欣出獄後,每天早晨必定給母親一個擁抱,在母親經營的小店幫忙打理生意,雖日復一日過著同樣的生活步調,母子卻甘之如飴,珍惜得之不易的幸福。

問起好欣對將來是否有規劃,他自言沒有宏遠的目標,只盼在父母的有生之年,守護他們,彌補18年親情空白的缺憾。雖然已有教會邀請好欣作公開作見證分享,甚至有台灣教會伸出橄欖枝,有意以好欣的故事拍攝福音電影,好欣暫時選擇讓自己在平靜中,慢慢適應重新和社會接軌的生活。以前的他,是直呼哥姐的名字,現在改口以哥哥或姐姐稱呼,妹妹笑言,好欣現在反倒成了家人之間的融合劑,他平日輕聲細語和父母說話,如今反倒不習慣手足和父母頂嘴。

★★林良輝:

從事監獄事工廿餘載的林良輝,扮演的角色猶如是好欣的心靈導師。好欣被判死刑的那一天,除了母親和阿姨,林良輝是唯一到法庭旁聽的外人。距離之故,林良輝只能隱約聽到法官在宣讀判詞,但法官一唸就是一個多小時,沉悶氛中還帶些詭異叫人不安的氣氛。通譯員稍後轉頭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林良輝還未反應過來,已見獄卒沖上前,以防好欣失控。

在死囚的牢房,林良輝應好欣向監獄長官提出陪讀的要求,每周二到獄官的辦公室陪讀。陪讀不是兩人對坐,而是好欣關在“鐵籠”里,林良輝就坐在鐵籠外,先唱詩歌、禱告,再開始讀經。一個多小時的陪讀時光,凝聚的是安定心神的力量,對一個不知何時被死神召手之人,唯有靠內心的平靜才能克服對死亡的本能恐懼。諳伊班話的好欣後來變成林良輝的助手,協助他為其他友族死囚翻譯。

謙虛有禮,是林良輝對好欣的印象,深信好欣能獲得寬赦和他良好的行為有很大的關係,當時林良輝便以導師的身份協助寫推荐信,陪讀多年他見證好欣的改變,定期幫他帶功課,再把批改後的功課在下回見面時交到好欣手中。

好欣在獄中學習裁縫時,曾托林良輝購買牛仔褲的布料,還幫林良輝做了一件牛仔褲,好欣的勤勞,林良輝都看在眼裡。獄中悔改的個案不算多,但好欣是成功的其中一個,林良輝笑著說,只要雙腳還能走,他會持續做撒種的工作。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下)

◆採訪手記◆

出獄當天,我問好欣,跨出監獄大門,感覺如何?我以為他會說興奮、期待,可是他給我的答案卻讓我對他另眼相看。跨出大門,世界彷彿從黑白轉化為色彩斑斕,是人生路一段旅程的開始,他沒有異常的興奮,內心不斷提醒自己路還很長,要加倍努力。

問及若再見昔日陷害他、出賣他的朋友,他說,自己早已選擇放下,即已決定重新開始,就不要再回頭望。“死囚”會是他今生撕不掉的標簽,他做好準備面對全新的一切,選擇以積極面重新看待新生活,拒絕讓負面停留在生命中。

“你怕我嗎?”我對好欣搖頭。選擇接受訪問,坦然公然過去的一切,他只盼以過來人的經歷,更生人的身份,喚醒社會大眾給于前囚犯一個重生的機會,也祈望以自己的再造與更生,鼓舞還關在鐵牢內的囚友,不要放棄自己。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親朋戚友見面時都和他說了這麼一句話,但18年的委屈豈是一句“過去了”就能平復?多次的接觸,好欣從一開始的緊張、謹慎,甚至是懷疑,到來後逐漸打開心房,不但暢聊,也在我面前放心地任淚水流水,是抑壓多年的情緒得到宣泄,也是倒空心中的委屈。

19歲入獄,37歲出獄,若說這18年是好欣人生的一個分水嶺,今日的他已是大步跨過人生的走出死亡的死亡的幽谷,“舊我”已被埋藏,走向重塑“新我”之路。2016年12月22日出獄日,亦是他人生中第二個值得被紀念的重生之日。

此刻的好欣,是不是已走在黑暗的盡頭,迎接曙光的到來?我不敢篤定說,走過坑坷的前路,如今的他,人生路將是順遂和光明,但我深信最艱辛的一仗他已挺過,能獲寬赦恢復自由身,不也是扳正過去的最好證明?

或許,18年的陰影還在,唯我從他出獄後偶爾有青少年的父母上門向他諮詢,他仍筆耕不輟以自身的親歷作為青少年的借鑑,我知道他的人生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6-4-2014

星洲日報副刊

張貼在 特稿, 專訪 | 發表留言

死囚更生路(上)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

對一個走在生命的懸崖邊,沒有明天,甚至連能不能過完今天都可能是一個大問號的死囚,談生命的規劃,論對未來的期許,都是莫大的諷刺。

我認識的這個死囚,也曾經喟嘆,何謂明天?他無法接受本來是受稱頌的熱心助人的美德,倒頭來竟變成把自己推入死亡這萬丈深淵的一股推力!自殺的念頭無數次在他的腦海中劃過,夜不能眠的煎熬讓他患上嚴重的憂郁症,陷入既感覺深深對不住家人,又飽受被朋友背叛,遭世界遺棄的自我折磨中。正當他以為餘生只能在晦暗的牢房中度過,在無助又恐懼中等待行刑日的到來,一個本來和他毫不相干的教育工作者卻緩緩步入他的生命中,為他點燃一盞希望之燈,溫暖了他的心房,重新指引他可行的方向,也讓他意識到,縱然最後還是要走上行刑台,他仍然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好好修補和家人的關係,彌補過去沒有珍惜求學時光的缺憾。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他立志當一個新造的人,獄中孜孜不倦的學習,謙恭有禮的行為獲得獄方人員的讚許,彷如脫胎換骨的他,為自己覓得了生命中極其可貴的重來機會,他不但獲得州元首的特赦,從死刑變成終生監禁,也因為他表現和行為良好,讓他在坐牢17年8月後走出監獄,開創新生。

他是鄧好欣,19歲入獄,37歲出獄。命運奇妙的安排,當年我目睹他雙手被扣,押上法庭,在他穿著一身犯人服坐在被告欄時,坐在他身後看著他低頭沉默不語。高瘦、斯文的外型,白皙的皮膚,戴著一副眼鏡,我當時便頗為訝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怎會扯上毒品案?爾後,從他被判死刑、上訴失敗,我都密切留意案件的進展。偶爾想起這個當年自己寫過頗為轟動的大案,心中不期然在想,他是已不在人世,還是仍蹲在牢里,枯候大限的到來……

因緣際會,主宰命運之神悄悄也給我派了一門功課,18年前寫下他被扣押的新聞,18年後再度為他拿起筆,寫下他安然走出監獄,重塑新生命的故事。

2016年12月22日,就在華人頗為重視,有“大過年”寓意的冬至第二天,我在詩巫監獄的大門外,見證鄧好欣翻開生命新頁的歷史性時刻,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悄悄觀察他走一趟重返母院之行。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約莫兩個多星期後,我坐上從砂拉越詩巫省開往加帛省的快艇,3個小時的船程,快艇經過之處有走向文明和現代化的長屋,有茂密叢林的莽荒之地,目睹已被污染成濁黃的拉讓江江水,它彷彿也像好欣曾經灰暗的人生。

心中暗忖,當見到好欣,還有他的爸媽,我該如何讓他們對眼前的陌生人交出百分百的信任,願意為我掏心訴說18年來充滿曲折、辛酸,還有用淚水編織的人生故事?陷入思緒,耳際傳來引擎換慢速,快艇輕碰碼頭的聲響,是的,快艇靠岸了,好欣也安然渡到人生的彼岸。碼頭拾級而上,好欣對我輕揮手,我們相視而笑,頓時我深呼一口氣,釋然于他終將對我打開心門。

■ 俠意助人卻淪階下囚

1999年年初,中五畢業的好欣在朋友邀約下決定到詩巫一所學院升學。對當時的他而言,決定離開家鄉,不止意味是要預先為將來的人生路作好知識的裝備,也代表他這個猶如長期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終將可以飛奔到浩瀚的天空,享受自由飛翔的暢快。

雖然住在學校宿舍,不管出入和生活都受約束,但好欣仍樂在其中,他享受到可以自由結交朋友的樂趣,品嚐戀愛的甜蜜,一切看似往美好的方向發展。好欣萬萬沒有料到,一個幾乎足以致他予死地的考驗正朝他席卷而來,像一條張開血盆大口的猛蛇,準備吞噬他。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好欣的父親鄧光成是小學教師,母親鄭麗娟是小販,上有一個哥哥和兩個姐姐,還有兩個妹妹,6個兄弟姐妹中有4個執教鞭,個個成績優秀,唯獨他,是個熱愛打球,任何球類運動都不放過,偏偏對讀書興趣缺缺的孩子。重視門風,家教極為嚴苛父親對好欣出手最狠,挨打是稀松平常之事,父親更曾拿菜刀追過他,用剪刀剪過他的耳朵。好欣在回憶當初與父親極不愉快的相處過程,甚至用“水火不容”來形容父子的關係。

盡管好欣在學業上無法交出傲人的成績,也如同青春期的孩子般,叛逆、好玩,偶爾興起和朋友一塊抽幾口“潮流”煙,但父母深知這個孩子生性善良,樂于分擔家務,祖父母需要他幫忙時,他非但隨傳隨到,還會耐心等候,直到祖父母示意他可先走一步才放心離開。

好欣的孝心和貼心讓祖母常讚揚他將來必有出頭天,人生遭遇重挫,17年8個月的鐵窗生涯,有10年是獨自關在死囚的牢房裡,夜深人靜回想起祖母當年對他的讚譽,環看囚身在只有8呎乘8呎闊的窄小空間,不禁嗟嘆自己果然“出頭”了。

1999年3月17日,是好欣畢生難忘的日子,不止這一天,後來一度申請到人身保獲令而獲得恢復短暫的自由身、重新被扣、被判死刑的日子、上訴被駁回、聯邦法院的終極審判,以及後來獲特赦及恢復自由身,每一個日期都深深烙印在好欣的腦海。那天中午,好欣借到朋友的電話,朋友謊稱他人在泗里街,請他到快遞公司代他領包裹,給了他地址和聯絡號碼,好欣曾好奇詢問包裹內是何物,朋友請他放心,只要依據提供的資料便可領到包裹。好欣自言鄉下人本來就有助人到底的個性,借了摩托和另一個同鄉到快遞公司,得知班機延誤包裹未送到,好欣又回到學校繼續執行排球賽裁判的工作。傍晚和一名室友折返原地,發現快遞公司鐵門上鎖,好欣撥電話通知朋友快遞公司已打烊,朋友還若無其事告訴他也罷,待他自己返回詩巫再去領。

原本事情已告一段落,好欣看來也薩可逃過一劫,他和室友兩人無處可去,便在快遞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喝飲料聊天。聊了片刻,拎著一大包東西的老伯經過好欣的身旁,隨口問好欣是否要領東西,好欣點頭稱是。隨老伯上樓領了包裹後,好欣又折返咖啡店和同鄉閑聊,好欣還好奇搖了搖包裹,對室友說:“東西挺重的。”兩人又聊了十來分鐘,想起需提款繳學費才準備離開。就在兩人走向不遠處的摩托停放位置,好欣準備戴上頭盔時,從四面方湧來的警員重重包圍兩人!

連串的盤問和錄口供後,好欣驚悉包裹內藏的是數百克的大麻,也因為他當時學院生的身份,案件在地方上造成一時的轟動。種種的指控都置好欣于不利,包括指他當著警員的面把包裹仍在地上,盡管他堅稱包裹一直放在摩哆的籃子內,和他一同前去領包裹的同鄉也可以做證,但室友雖然也曾短暫被扣,後來卻獲准保釋,更轉為當控方證人,都一步步把好欣推向崩潰的邊緣。也當然,當初要他代領包裹的朋友突像人間蒸發,杳無音訊。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如果我知道(包裹)有大麻,還會領了包裹坐下來聊天嗎?電訊公司不是可以查到我手機的通聯記錄,查出我當時和要我領包裹的朋友之間的通話內容?若要毀滅證據,你會在眾目睽睽下把東西丟在3呎近的距離嗎?”無數次,好欣把自己的連番辯解和論述告訴警方和律師,一開始律師也安慰他和家人說會沒事,後來面對的殘酷事實是,13天的扣留所生活後,他直接被關押監獄。

任自己說破了嘴皮,除卻家人,彷彿全世界的人都用質疑的眼光看待他。關在扣留室的第一晚,好欣只能頹靠在牆邊,眼神呆滯地望向天花板,內心反覆自問:“為什麼?”,萬念俱灰下,他瞥見被丟在一角的鋁罐蓋,腦海萌生自戕的念頭,就像電視劇的情節,把想說的話用鮮血塗寫在牆上,再割脈一了百了。

“喂!你做麼傻傻發呆,快搬來跟我們一起……”對面囚室的陌生人喊了一聲,打斷好欣的思緒,也救了他一命。

■■死囚更生路(2)

在當時民風還算淳樸的年代,冠上學院生身份的好欣涉及領毒包裹的案件發生後案件的轟動程度可想而知,也是坊間茶餘飯後的話題。在他的家鄉加帛,父母面對坊間的議論,壓力可想而知。頗長的一段時間,好欣的父親無法接受兒子所呈述的和報章刊出的內容有很大的出入,索性放棄訂閱報紙。

十多年來,家人為了救兒,先後聘用了5名律師,不但耗盡積蓄,還得厚著臉皮四處向家人借貸。案件發生之初,律師一再掛保證有信心打贏官司,也在好欣入獄的66天,在律師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下,法官批准好欣的人身保護令申請,當庭讓好阿欣保釋外出。這一天是1999年5月21日,法官的批准讓好欣即錯愕又意外,踏出法庭坐上車時,他還頻頻回望,內心一股聲音不斷自問:“這是真的嗎?”

短暫的獲釋,肉身雖自由,但心靈卻被還困鎖在無形的桎梏。回到家鄉,目睹鄉人竊竊私語,背後嚐盡的指指點點讓好欣淚奔,人們異樣的眼光就像化身一支直插他心房的利箭,無數次讓他狼狽而逃,獨自開車到山頂,邊吃打包的食物邊任淚水恣意狂淚。

縱使心情百般煎熬,好欣壓根兒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被判死刑,收到古晉技術學院寄來的錄取通知書,他心裡盤算何不趁此機會換個環境調適心情,隻身到詩巫警局準備索回身份證,警員抬頭一句:“你來了!”沒讓好欣多想,依指示步入辦公室,警官遞上的不是好欣的身份證,而是手銬,冷冷的一句:“你被捕了!”,讓好欣當場愣住。化驗報告出爐,毒包裹內藏有371.12克大麻,而根據1952年危險毒品法令,擁有大麻超過200克,唯一的判決是死刑。

上銬時,好欣腦海浮現母親消瘦的臉龐,眉宇深鎖的父親,眼淚奪眶而出,內心自責不已。憶起首次被捕,在13天扣押期屆滿時,父親在法庭告訴他,母親13天吃不下睡不著,暴瘦10公斤,而好欣自己何嘗不也是瘦了一大圈?

在監獄的最初幾年,尤其是首兩個月,好欣因頭痛出入監獄診所的次數,頻密到他自己也數不清,一見鐵窗仿佛有有無形被壓迫的窒息感,甚至有多次試過以頭撞牆,疼痛卻像套在頭上的緊箍圈,不時發作。一回因不堪頭痛欲裂的糾纏,囚室內來回踱步,眼淚撲簌地流,但疼痛仍如影隨行,好欣終按捺不住要求獄方安排他送院檢查,卻在獄卒押他步出監獄,甫坐上車之際,惱人的疼痛奇跡般不藥而愈。好欣不敢告訴獄卒,到醫院檢查後醫生診斷只說血壓偏高並無大礙,留院觀察片刻允許他出院,不料車子才開抵監獄門口又開始抱頭喊痛,當夜他服了安眠藥卻飽受輾轉難眠的煎熬。

入獄前的好欣,沒有堅定的信仰,平日過的卻是既上教會,偶爾也隨朋友到廟里燒香拜拜的生活。蹲牢期間,憶起兒時曾有迷路的經歷,茫然失措的他跪地禱告祈求上帝讓他找到回家的路,巧合的是,就在禱告不久後,好欣化險為夷,安然回家。當身邊不少人告訴好欣,販毒是大罪,更何況是擁有超量的大麻,他是必死無疑,極度恐慌的好欣再度跪地禱告,大膽跟上帝“談判”,只要讓他能回家與家人團聚,他願意回來(監獄)受死。後來好欣在人身保護令下獲得短暫的自由又重新被捕,讓他高度質疑自己當初是不是許錯願,以致無論他如何努力上訴,終究難逃一死。

案件經過冗長的審訊,也在好欣被捕的4年5個月後,好欣被判死刑,必須問吊!那一天是2003年8月22日,星期五,被告欄上他雖沒有竭斯底里的痛哭,卻激動得禁不住把身軀挨在欄邊,質問副檢察司既然清楚了解案情,為何最後還要判他死刑。律師見安欣情緒失控,趨前安慰他還有上訴的機會,但好欣不斷搖頭,頻頻呼喊不要再聽律師無謂的保證,庭警見好欣已經失控,以最快的速度半拖半拉把他帶離法庭,連好欣腳夾的拖鞋一邊被拖斷也顧不上,最後是極其狼狽的一拐拐地被押上車。

被押返監獄,他必須被單獨關在死囚房,當時的好欣已全然崩潰,癱軟在地的他蹲<7740>哀求長官不要讓他進入囚房。那是一個只有8呎X8呎的窄小空間,里頭有一個半公開式的廁所,冰冷、粗糙的洋灰地板就是他的床鋪,厚重的鐵門下方,只有一個小格子般大小的空間供獄卒送飯。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當天被推入死囚房後,好欣蹲在牆角近一個小時,任由眼淚狂流,直到獄卒送飯喚他,才漸漸回過神。平日沒啥煙癮的他,開口向獄卒要了根草煙,卻有愈抽愈抽的感慨。頗長的一段時間,好欣多次在昏暗的房間一跪就是數小時,無助、頹喪的他,想起為他受折磨的家人,心有千刀萬剮的痛,有今天不知明天事,無語問蒼天的茫然。

10年的死囚生活,好欣也被嚴重的憂郁症纏上,不但夜不能眠,甚至不能忍受蚊子嗡嗡叫的細小聲音,唯一的一台小收音機不知被他狠摔過幾回。失眠嚴重的程度甚至到了能細微觀察到蚊香燒到哪一圈代表時間已是幾點幾分,不同顏色的蚊香能燃多久,他都瞭若指掌。一周內至少有三四天失眠,他向醫生要求開藥,試過吃了一天的安眠藥,第二天卻遍尋不獲安眠藥,原來是獄卒好心藏起,勸他不能依賴安眠藥成癮,好言勸他要學習放松心情。

沒有活動的空間,只能呆坐在囚室,唯一的“風景”是密麻的鐵條,每一次要清洗用帆布制成的被單,一下水便是厚重的不便,加上要一寸寸的刷洗,洗一次被單就要耗去幾小時是平常事,要和獄卒說話、遞飯只能透過鐵門下方的窄格,讓好欣感嘆過的是比蓄生還不如的日子。

渾渾噩噩過了一年,好欣突開始意識自己不能任由意志沉淪,既然曾經認為不可能的事都變成可能(判死刑),他自問是要繼續被動過等死的日子,還是把握有限的生命盡力去完成一些未完成的事。也就在他決定自我改變時,一個對他而言是極其陌生的人─黃良蓉走入他的生命,牽引他邁向更生的步伐。

那些年,除了家人,極少有人會主動到監獄探望好欣,聽聞有人要隨母親前來探訪他,好欣帶著既好奇又不解的心情見面,也當他以為自己早已是被社會唾棄的人,黃良蓉一句:“我們都在關心你!”讓好欣的心瞬間軟化,眼淚奪眶而出。黃良蓉是好欣出事前就讀的畢理學院的院長,不過卻是在好欣的案件發生後,也即是1999年的10月底才上任。嚴格說來,她和好欣毫無瓜葛,也沒有義務協助,卻因為她有一顆謙卑、憐憫之心,讓好欣這十餘年來不但視她為恩人,還把她當作是人生中的第二個媽媽。

剛開始,好欣把大量的時間花在鍛煉體能,一次見囚友遭受妻子改嫁,女兒拒絕和他相認的重大打擊而宛若泄了般的氣球,讓他體悟到面對被關押在牢的非常情況,不但體能要強,思想和信念也要有穩固的支撐力。本來不愛讀書的他開始大量閱讀,也努力抄寫書中的佳句,日夜抄寫和努力自我專備,讓一名死囚看不下去,示意要好欣該抬頭看看囚室的名稱。

“你知道自己是要被問吊到死嗎?”囚友用馬來語問他,言語間暗示他,無論再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有朝一日要被處死的命運。面對囚友潑來大盆的冷水,好欣沒有動怒,反而溫和告訴囚友,若有一天上天要給他們當中一人第二次的機會,上天撿選的肯定是那個做好準備的人。

“而我,就是那個願意做好準備的人,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機會,會是在明天、明年還是十幾廿年後。”花不澆水不會茂盛,自比像是一株植物的好欣,深信冷水只會讓他長得更茂盛。當年揶揄好欣的死囚早已不在人世,也有好幾個同期的死囚已化為森森白骨,唯獨好欣盼到人生中的第二次機會。

偶然閱讀一篇心靈雞湯文“把杯子的水清空”,啟發好欣要徹底把過去的想法倒空,丟棄舊習和價值觀,他把自己比擬為一輛待修的車,不止要換零件,連整副引擎都必須更換,完全捨棄過去的“老我”和“舊我”。

激發他改變的另一原因是源自于當初懷疑自己許錯願而導致他後來在上訴過程屢戰屢敗,希望用自己的改變,籌集再一次跟上帝談判的“籌碼”。

■■死囚更生路(3)

監獄其實就像是個小社會,在層層的鐵絲網下,形形色色的一群人被關押在高牆之下,有人只是三五年失去自由身,卻也有人踏進後,若干年後只是荒稼上,其中一座墓碑上刻著一個漸被世人遺忘的名字。

2008年10月22日,古晉監獄最後一批為數389的男囚犯全被轉移到位於婆羅洲高原路23哩的新監獄服刑。搬遷之前,監獄的原址是在有“三角坡”之稱的市中心。同樣在詩巫,監獄就設在離法庭不遠的阿旺藍里阿密路,兩者皆在市區的范圍。

眺望高聳的圍牆和阻隔犯人逃跑的圈圈鐵網,它把人隔離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牆里和牆外生活的人,兩種身份,兩種人生。在牆內的人會懊悔自己昔日行差踏錯而淪為階下囚?當厚重的鐵門緩緩被關上,上銬的人兒在隙縫中,回眸鐵門外曾經自由、曾經為之輕狂的世界,那一刻心中響起 會不會是一把懊悔的聲音?

鐵窗內,會悔恨自己當初的不該,惱怒自己太不爭氣嗎?然而,鐵窗外的世界,他們同樣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再深呼吸一口曾經失去的自由空氣,害怕的又是嚐了自由之後,會不會又是放縱自己,走向另一次錯誤的開始?

鐵窗內,囚友之間的名字已被一連串的編號取代。在監獄內,囚友習慣以好欣的乳名Ah Lek稱呼他,而獄卒和警官在形式上,必須以連串的編號稱呼他。死囚每天都有短暫的“放風”時間,彼此的背景就在交談的時候略知一二。

除去10年獨自被囚的陰暗時光,餘下的7年8個月,好欣也接觸不少類型的囚犯,包括一些在社會“呼風喚雨”的黑幫頭目。有在黑幫小有名氣的“大哥”,在好欣頭痛時主動放下身段為他按摩頭部,只為換來好欣好轉時,陪他下棋消磨時光。

也有大哥在獄中大談聖經,把聖經中的金句倒背如流,不是因為迷途的羔羊已找到回途,而是在幽暗的囚室要戰勝心魔和克服被不潔之物干擾的恐懼,唯有喃喃自唸求一時的安定。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哥臨出獄前,把隨身攜帶的禱文卡遞給好欣,還對他朗起熟背的經文“受逼迫的人是有福的……”,換來好欣不解的眼神,原來大哥長期生活在光線暗淡的環境,也不知究竟是心魔干擾還是大哥口中的被鬼壓,只得夜夜靠背誦金句消除恐懼。了解箇中原委後換來好欣淡然一笑,唯有自我安慰,期許紮在大哥心中的金句有朝一日終能感化他。

還有道上令人聞之喪膽的大哥獄中分享管理幫派的教條,精闢的分析讓好欣猶如上了一場管理課,兩人本是聊得正起勁,大哥卻突然板起臉孔,一副愛搭不理的冷漠表情,原來是小弟經過,大哥必須擺出嚴肅的神情。

談及彼此共同的名稱是“死囚”的囚友,已不在人世的也不在少數。有人惶惶不可終日,只因不知何時會被點名。獄中流傳死前數天必被調離原來的囚房,關于最後一餐的說法都讓死囚直打寒顫。還有一種說法,周五在伊斯蘭教義是神聖的一天,行刑日多半也落在周五,好欣想起當年被判死刑日同樣落在星期五,以致後來每到星期四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不知何時是大限是死囚內心最深層的恐懼,最介懷的是臨死仍盼不到家人的原諒,甚至連見上最後一面也不願意。一名奸殺犯自知時日無多,托人到家鄉向家人傳話,只盼此生能再見一面,家人雖同意赴會,見面時卻冷眼拋下一句此行將是絕別,今後互不相干的狠話。奸殺犯被問吊後,家人也拒絕領屍,由監獄局代為埋葬,是典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淒涼處境。

好欣鼓勵死囚每年寫一封信給家人,是懺悔,也是借字和家人訴說心中情,但不是人人都有福氣收到家人的回復,就像那個奸殺犯,每年提筆寫,卻年年石沉大海,負氣甩筆說:“不寫了!”,好欣只能拍他的肩膀,婉言相勸勿輕言放棄,趁還在世把想說的話都付諸文字,即使有天上了問吊台,至少了結了一樁掛心事。縱然由始至終盼不到家人的一聲原諒,終究為還能和家人說聲對不起而聊以自慰。

還有一個天生兔唇的友族青年恩峇迪,不堪同事的譏笑取來獵槍欲一槍轟斃同事,同事沒死,散彈卻射死無辜的旁人。恩峇迪也曾經歷失眠、躁郁的煎熬,在好欣的引領下借助宗教找到心中最後的平安。若干年前得知恩峇迪已被問吊,且遺容安詳,讓好欣稍感安慰,輾轉得知恩峇迪的父親在兒子的勸導和影響下也洗禮的佳音,更欣喜于那是恩峇迪留給家人最後一份,也是最好的禮物。

改變的過程是艱鉅且漫長,也是信心和毅力的考驗,更不是時時沉浸在正能量中,低落、負面的心情偶有襲上心頭時。即使在確認信仰,深知自殺是犯了誡命,午夜夢迴時,好欣也曾暗自祈求上帝讓他一覺不再醒來。不知何年何月會被正法的恐懼如影隨行,每有囚友突被調換囚室,一離去再也沒有回來,心中忐忑不安的是不知下一個會不會是輪到自己被點名。縱然如今已是自由身,想到當年隨時都可能被召喚正法的情景,好欣都會不由自主的泛一身雞皮疙瘩。

曾經,好欣夢見突被囚友呼喚到廣場幫忙,孰料觸目所及的是遍地屍體,囚友要他趕緊幫忙搬抬屍體,以免逝者曝屍荒野。就在好欣把屍體搬到一個大槽,卻驚見自己躺在大槽里,嚇得他踉蹌倒退,待定神再往槽內一看,確然果然是自己時,夢境中囚友恐天色漸亮喚他得加快動作,好欣突從夢中醒來。事後反復思索而有所醒悟,上帝或是借助夢境告訴他,舊的好欣已死去,全新的好欣是時候開展新時生命。自此以後,好欣學會釋然,豁然明白生死不再是那麼重要,雖不知何時會被問吊,仍要把握有限的時間做想做的事,當家人和教會的朋友來探望他時,“謝謝你、對不起、我愛你”是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有一段時間,為了督促和鞭策自己改過,好欣以寫“正”字來自我警惕,自覺每做一件錯事,即在簿子畫一筆劃,一個月累積下來,簿子上已寫了幾個“正”字,再從中自我調整,漸漸的簿子上的“正”字也隨之漸少。

星洲副刊:死囚更生路(上)

訪談期間,好欣帶來了幾本獄中使用的簿子,細讀之下,密密麻麻,細小整齊的字體,有激勵人心的名人語錄、偉人的成功之道、撫慰人心的詩歌歌詞,連樂譜都細心抄下,報章里刊載的好文章他亦剪貼在簿子。還有一本“賬簿”,記錄了父母和家人每來看他一次的花費,包括船票,還有給他的零用錢,每記錄一筆意味對父母的虧欠又再加深。

冠上死囚身囚身份的10年,好欣用了六七年的時間完成了錫安聖經函授課程,也是少數完成高級課程的其中一人,間中也不定期供稿給基督教刊物《衛理報》,敘說悔改的心路歷程及獄中的生活點滴。完成課程後他又報讀會友傳道程,修讀了近半的課程,後期因獲得特赦之故,因需兼管獄中其他事務之故而被迫擱置。

好欣脫離死囚後,曾在獄中接受技能培訓(裁縫),也參與囚犯改造計劃,盡管充滿挑戰的考驗,他也曾經因為一度無法接受“一人犯錯,全體受罰”的體制而些放棄,在獄官的開導和學會換位思考和學習順服後,好欣因為表現良好,他在獄中從普通囚犯擢升為房長,更一度攀升至區域的最高領導(Penghulu)兼任圖書館管理員,他不但要管理逾百名囚犯,受委上述要職,還打破歷來皆由土著擔任高職的傳統。

5-4-2015  星洲日報副刊

待續 ……(6-4-2017)

 

張貼在 特稿, 專訪 | 發表留言

祝福沈可婷

綿里藏心。星洲日報。言路版

凌晨3時,她驅車在回家的路上,車窗外是寂靜昏暗的環境。就在一個大拐彎的斜坡路上,一群神情亢奮,正忘我在飆腳車的少年突出現在她的面前……

砰!一個剎車不及,輪下平白多了8條亡魂,她的人生、她的世界也在碰撞的巨響後,從此失序大亂,這一切皆非她所願。她從一個原本過<7740>平凡日子的銷售員,瞬間變成一夜撞死8條人命的“兇手”,8條人命,外加僥倖逃過死劫的8名青少年,他們是突然闖入她生命的不速之客,強行改變她生命的軌跡,迫使她從一個寂寂無名者,變成鎂光燈閃爍不停的對象。

從2月18日凌晨3時20分,車禍發生的那一刻起,公平與公正似乎已逐漸遠離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凌晨3點還在外頭逛?”、“她應該是超速駕駛”、“她一定喝酒了……”,種種“她一定……”、“她可能……”像是一支支瞄准她而來的利箭。更糟糕,也讓人失笑,一宗車禍新聞卻荒謬地扯出了毫不相干的種族論。

8個成為輪下亡魂的少年,付出了失去生命的慘痛代價,幸運保命的另外8人,覺悟、悔改了嗎?而沈可婷(譯音)又犯了什麼錯?若硬要挑錯誤,除了夜歸是唯一能被挑剔的“錯誤”,交警事後的調查報告,以及被告的酒測結果,都在無聲中還給她最好的清白。

然而,法律終歸是法律,撞死8個人也是事實,檢控單位不能控她誤殺,卻援引1987年陸路交通法令第41(1)條文控她危險駕駛。

這一撞,受到嚴重創傷的不僅僅是8個死者的家庭,8個生者的家庭成員也活在悲劇的陰影中,而沈可婷同樣作為這起悲劇中的受害者,她的公道會隨<7740>她不認罪,案件進入審訊階段,而從律師的盤問或是自我的陳述和辯駁中獲得伸張嗎?在相關條文下,罪成者可被判監禁不少過2年,以及不超過10年,以及罰款最少5000令吉至最高2萬令吉。這意味著已被控上法庭的沈可婷,分分鐘有身陷囹圄的可能,在漫長等待審訊結果的期間,不止是她,還有她的家人都要受身心的煎熬。即使是被判了,也定罪了,也必然又得經過一輪恐怕又是迂迴曲折的上訴。也若是幸運被判無罪,一顆心也必會因為控方可能會再度挑戰判決而忐忑不安。

撿回一命的8個少年,他們除了面對同時失去8個朋友的悲慟,或許應該被安排到法庭,看看因為他們的貪玩不聽勸,不但同行的朋友付出丟失生命的慘痛代價,也連累了一個被他們無辜拖下水的人。也不止是這8個少年人,他們的父母也該帶<7740>孩子到法庭旁聽,聽聽因為他們的疏于管教,甚至是放任不管,造成了今日一步錯,滿盤皆輸的破局。我們的執政者不能輕率地再把這起悲劇當做是一起意外事故來看待,而是應當從事故中繼續汲取教訓,再繼續縱容這類任意在大道上,不管是飆腳車還是飆摩哆的行為,無異于助長這股歪風的最大幫兇。若是執政者還有覺知,就該明白民間強烈反對花費鉅額建合法賽車場不是無的放矢,更不是為反而反。

報載,沈可婷上庭時從一度的戴口罩,到後來在庭內索性摘下口罩。雖然,成為媒體聚焦的對象,雖然真面目因此曝光,但我從她的眼神,讀出她內心的淡定,還有對得起自己良心的從容。

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序,我們不能做些什麼,卻可以在精神上、行動上給予沈可婷支持,願民意凝聚的力量可化為一道光,在她此刻行走在幽暗的路上,帶給她一絲亮光,一點溫暖。

沈可婷,祝福你。

1-4-2017

星洲網

張貼在 綿里藏心 |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