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不是瀟灑

《星洲日報》綿里藏心專欄

上周日,前首相馬哈迪風塵僕僕來到砂拉越首府古晉開講。有別以往,這次他以反對黨頭號領袖的身份,公開站台對昔日的同袍左右開弓。在反對黨陣線嚴缺可以統領江湖的將軍之才,由馬哈迪壓軸出場,誰能爭鋒? 

“薑還是老的辣!”關心政治的朋友,聆聽馬哈迪的演講后,向我總結他個人對馬哈迪當晚演講的觀后感。當晚,天公不作美,傍晚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但從現場放眼望去盡是黑壓壓的人頭,有不少人是冒雨撐傘佇足聆聽。 

若從空前的人潮作表面判斷,國選前夕的這場政治集會對希盟而言無疑是成功取得加溫的效應,但是現場人群的反應在票箱揭盅前夕,會不會成為助希盟問鼎中央政權的一股重大的推動力?我想,包括希盟成員黨的領袖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說,馬哈迪效應會在東馬政海掀起驚人的波瀾。 

鄰桌用餐的食客口味橫飛敘訴馬哈迪當晚的演講內容,間中情不自禁豎起拇指大贊馬哈迪雖已92歲,講起話來仍然中氣十足。“嘿嘿,最本事的是還能帶頭反呢!”當希盟把來屆國選視為繼5年前的505國選後,再一次尋求逆轉勝的黃金契機,馬哈迪的帶頭“反”,在反對黨陣營之間確實起了重要的凝聚作用,也是眼前看起來最有能力引領大軍與國陣和巫統抗衡的靈魂人物。 

我看了馬哈迪超過50分鐘的演講視頻,他馳騁政壇22年,要如何在措詞上撻伐政敵,在嘲弄和挖苦之間又能讓聆聽者心領神會,從現場雷動的掌聲,不時傳來的暴笑聲,馬哈迪依然是演講高手,民眾的情緒完全掌握在他的股掌之間。 

細聽馬哈迪的演講內容,除了預期中數落納吉的不是,狠批一馬醜聞已讓納吉聲名狼籍,以羅斯瑪的鑽戒大作文章之外,馬哈迪極力“促銷”希盟,凡國陣做不到的,在希盟的未來都有無限美好的可能;國陣虧欠人民的種種,希盟未來必當加倍奉還;過去受到的欺壓,未來必獲得全面平反;種種的政治許諾必然動聽,最好更能直擊人心,只是美麗的承諾,乍聽在耳讓人有一種虛幻、很不真實的感覺。 

公平!公平!公平!這是馬哈迪在政治集會上多次提到,亦一再強調的字眼。但公平二字,聽在東馬人的耳裡,只有心酸,徒有百般的感慨。一個在位時沒有把應有的公平還給東馬人,長期刻意“看淡”東馬人受到的剝削,甚至已練就到視而不見的高超境界,爾今卻在步下權力舞台的14年後,在犀鳥鄉的舞台上和他最虧欠的東馬人高談公平,是何等諷刺!前首長阿德南生前多次公開讚譽納吉是對砂拉越最好的首相,表面上是稱讚納吉,實際上是諷刺馬哈迪在位時對砂拉越的冷對待。當然納吉對東馬的特別關照是為收割政治莊稼,因此眼下談納吉是不是歷任來對砂拉越最好的首相,還言之過早。

印象中,馬哈迪鮮少為自己的決策或失誤公開道歉,更甭想他會為自己對東馬的虧欠而在眾目睽睽下認錯。馬哈迪公然耍起太極,把1974年石油發展法令的通過,歸咎于時任首相,也是現任首相納吉的父親敦拉薩,也讓人再一次見識政客個個身懷變臉的絕技。馬哈迪避談自己的過錯,卻在台上公開表示明瞭砂拉越人的種種不開心,或許砂拉越的希盟領袖應該安排馬哈迪到內陸的窮鄉僻壤,從內陸人民過著無水無電無路可通的生活,靠眼見為實的畫面去“刺激”他好好反思。馬哈迪也該和其他位居高位太久的領袖一樣,坐車川行在被譏為無異于月球表面,佈滿坑洞的爛路,意識到砂拉越人引頸長盼的泛婆大道竟要半個世紀才能兌現遲來的大禮是何其荒誕。太多的不公平,豈是一句“知道你們不開心”便能撫平心中的創傷? 

引用台灣時評人蔡詩萍的話:“如果一個人的品質要在日常生活裡被檢視的話,那麼一位政治領導,同樣也是要在現實軌道上一再被檢視。”不管是過去的馬哈迪,還是今日的納吉,都無可避免需要受到時刻的檢視,所有今天為馬哈迪背書的反對黨領袖也亦然。曾經犯下的錯誤沒有下台後“悔改”,即可一筆勾銷這回事,更不是一句要放眼改朝換代的大格局,強硬要求大眾瀟灑忘懷。

30-9-2017

星洲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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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sephine Ho Lee Ping

何俐萍 (Josephine Ho );《星洲日報》東馬區副執行編輯。 ●砂拉越文化研究學會理事 ●畢業於大馬新聞資訊學院;中學在砂拉越詩巫的公教中學修讀。 ●1996年加入《星洲日報》,在砂拉越詩巫擔任記者,過後,擔任新聞編輯,隨後,於2012年升任砂拉越高級新聞編輯。2018年2月升任為東馬區副執行編輯。 ●何俐萍在砂拉越《星洲日報》撰寫〈情懷大地〉專欄;同時,也在《星洲日報》全國言路版的〈綿里藏心〉專欄中發表文章。 ●何俐萍在吉隆坡天主教《橋樑》雙月刊撰寫〈童心童行〉專欄,同時,也在新加坡天主教刊物《海星報》、砂拉越古晉天主教刊物《天窗》撰寫專欄。 ●何俐萍也在一些時事、政治課題上,受邀在百格網絡電視(Pocketimes.my)、City Plus fm電台發表評論。 ●何俐萍擅長於政治新聞、評論、副刊文稿等。她曾多次在獲得新聞獎。 ●何俐萍的聯系電郵: hleep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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